他首次遇上她,是在一家畫室,他剛好上完了素描基礎班,從門隙看見她正出神地畫著水彩。
他為她的入神而入神,她專注的在做水彩的暈染。所謂暈染,是水彩的一種技法,就是先在水彩紙上
沾水,再在水上添水彩,這樣一來,顏料便會隨水份不規則的,自由的散開。
在幾次刻意的相遇後,他開始約會她,繼而開始交往。在一個多月的交往中,不論他對她如何地天南地北,
她卻總是把話題扯回水彩之上,每說到暈染的樂趣,她總是那麼眉飛色舞,說到入神處,他直覺得她的眼睛
聚焦在很深邃的某個地方而看不見自己。
他發現她總是纏著繃帶,而隨日子漸長,她纏的繃帶似乎愈來愈多,他慰問她,她說沒問題,
這是藝術家在實踐時必須的。
某個傍晚,她致電他,說經過反覆的試驗,她的藝術終臻完美,想他親眼見證作品完成的一刻。
他奇怪她約他到海傍而非畫室,在相約的地方,他為她全身像木乃伊般纏著繃帶而擔心,她說這
是過程的一部份,她會讓他感受最震懾的藝術。
她把身朝向岸,把身體形成一個十字架,在其身後的夕陽使她如神一般散出金光。她倒著躍進水中,他詫異,
繼而驚嘆。她的身體是水彩,漸漸在水中化掉,乳房、臉頰、鎖骨、
小腿、嘴唇、髮絲,一切一切,都是水彩,她就是藝術本身。他默默無語的看著她在水中散開,
在水波中暈染出比反照的餘暉更豔的一抺紅。
Tuesday, January 5, 20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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